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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旧事,白色的文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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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旧事,白色的文心兰

写完,我把它递给小韩,小韩张口就大声朗读出来,话音刚落,引来大家哄堂大笑,气的小韩在我的背上捶了一拳:“你沾俺的便宜……” 说到底,俺是一粗人,你看俺粗心的,写到这里忘了告诉大伙儿俺姓什么,俺是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于谦后裔是也,姓于,你只需知道俺是一粗人就得了,粗人说粗话千万别当真,俺拱拱手,您多包涵好了。

  在公司里提起老孟来,没有不了解的。
  老孟可是个有名头的人。一是他文笔好,无论是领导的讲话、报告,还是汇报材料,年终总结,领导都愿意让他来完成,他写得又快质量又高,他写的东西基本是一次成活儿,被称为公司里的“一支笔”。二呢,也是他最大的一个特点,“大衣柜不安拉手”——抠门,这个特点也就成了老孟的“招牌”,让他的人气值蹭蹭蹭地往下降。就拿抽烟这件小事来说吧,不管谁在身边,他也不会递过去一支烟。老孟每天抽的烟是“计划消费”,一天到晚只抽10支,再多一支也不肯,平时他能不抽烟则不抽,因为他写东西时是万万不可无烟的,所以打出富余来,留待以备不时之需。这还不算,每天下班,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离开前,老孟顺手把办公桌上的报纸整理好,和从垃圾篓里捡出饮料、矿泉水的瓶子塞进他的黑色手提袋里一并带走。
  公司里的人大多瞧不起老孟。几张报纸,几个瓶子也偷偷的往家里带,太小家子气,一点儿也不爷们,难免会受到同事们背后的戳戳点点。老孟也感到了办公室里大家异样的目光,可是他依旧我行我素。
  有时候,大家也会故意找他难堪,小胖美美说要看上周二的报纸上登的家政广告,大伟说要看前天的报纸,查看上一期的体彩七星彩的号码。其实,大家的目的是问他要报纸,他手里自然没有报纸,因为他早就把报纸带走了。无论大家说什么,他都是“聋子劁猪——没听你哼哼的是啥”。逼问得急了,最多就是说,你们查什么?哪期的报纸?我回家给你们找出来。尽力把话题岔开。
  中秋节后的一天,马大姐带来一兜从茶淀亲自采摘的玫瑰香葡萄,洗了让大家吃。想找几张报纸放吐出来的葡萄皮,找遍了整个办公室也没有找到一张报纸,可就憋不住的放起响炮来了。马大姐说:
  “老孟,不是做姐姐的说你,你也太会过日子了,精打细算都到家了,几张报纸带回家能发财?”
  马大姐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大家都听出来话里话外的意思了。我们大家也都顺势随声附和,借风点火,明讥暗讽指责老孟不该占小便宜。不曾想,老孟脸不红来心不跳,仍然是一脸的淡定,说:
  “把葡萄皮装进塑料袋吧,吃完了,我拎出去扔垃圾箱。”
  这老孟简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大家拿他真没辙。但大家怎么都想不明白老孟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天下班,我回到家后发现忘记了要带回家进行整理的文件,急忙骑电动车赶回了单位,在传达室的门口看到了老孟在里面。传达室的老李头儿不在,可能是在楼道里打扫卫生。老孟从黑色手提袋里取出一沓报纸和几个瓶子放进了桌子下面的一个专门盛废品的大纸盒子里,悄然离开。
  第二天上班,我问老孟为啥把报纸和瓶子给传达室的老李头儿,这个老头儿可倔了,小胖美美最讨厌他了,你这不是明摆着和美美过不去吗?美美听到后,指着老孟厉声说:
  “老孟大哥,你可不能再把报纸和瓶子给老李头儿了!”
  办公室的同事众所皆知,美美曾经和老李头儿有过误会,见面就跟仇人似的。老孟说:
  “你何必跟他计较呢?我们是老街坊,他家难啊!老李头儿的老伴常年病怏怏的,一年到头总是打针吃药的,去年又做了一次大手术,儿子是汽车兵,在一次进藏执行任务中遇到雪崩了……”
  大家都说,你为什么不当面给他?老孟摇摇头说:
  “你们也知道这个老李头儿脾气很倔犟,好强,对别人的帮助他总是拒绝不接受。我怕伤了他的自尊,就对任何人保密,悄悄地把报纸和瓶子放在传达室。”
  办公室里正说得热闹,总公司工会主席大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从中抽出一封信,里面夹着几张百元的钞票。大刘说:
  “这封感谢信是你们公司传达室的老李头儿写给总公司工会的,信里说感谢总公司工会对他们一家的照顾和帮助,近三年来,他几乎隔一两个月就会收到数额不等的慰问金,到年节的时候,数额就会更大些,差不多有一千块钱。现在他觉得家里情况好了起来,自己本来有退休金,现在又在公司传达室还有一份儿工资,不再需要这份儿钱了,希望把这份儿钱给那些更需要的家庭。”大刘接着说:
  “很惭愧啊!其实这几年老李头儿家收到的慰问金并不是总公司工会给的,而是另有其人,经过我反复调查,这个人就是——老孟。”
  大家听后都愣了,“抠门”的老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儿!一向淡定的老孟,这回脸马上就红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睛看着工会主席大刘,那神情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让人给抓住了。大刘一看老孟默认了,有些激动地说:
  “真的是你?你替组织做了三年的好事为什么不说呢?”
  “我不想说,也不能说,我太了解老李头儿的为人,他绝对不会接受无缘无故的帮助,尤其是钱财上的,所以我就想把这个秘密保持下去,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这一点儿帮助。”
  听老孟这么一说,大家才明白老孟这些年抠门的原因了,老孟自身的经济条件本来也不是太好,老孟出身农村,他是当兵转业后分配到公司的,媳妇没有正式工作,在早点铺干临时工,一个儿子读高三,马上就要考大学,孝心的老孟每月都要给老家的父母寄些养老钱。就这样他还是硬从本不宽裕的家庭收入中,拿出一部分钱帮助家庭困难的老李头儿。所以,他在公司里为人处事上就显得是那么抠抠缩缩。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注视着老孟,老孟不慌不忙地从他那“计划消费”的烟盒中抽出几支烟递给几位会吸烟的男士,幽默地说:
  “以后想抽烟可以向我要,我可不是个抠门的人!”
  大家都笑了,老孟也笑了。他的笑容,就像办公室里的那盆白色的文心兰,素雅别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带给人的却是绵长的快乐和温暖!   

图片 1 自打我进乡政府机关大院工作起,就打定主意少说闲话少扯闲事,少寡淡不寡淡地告诉外人关于机关大院的一些事情。
   我想我现在扯起乡政府大院这些乱七八糟的旧事和新事,并非是为了完成我的一篇中篇小说,我想我的神经一定是近期出了问题,用时下比较时尚的话说,就是我的脑子进了水或者被驴踢了。闲时坐着没事,看看周围的人,也不知是社会压力过大或是啥啥啥的缘故,感觉现下脑子进水或脑子被驴踢了的人还真是不少。不过进水就进水驴踢就驴踢吧,我索性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痛快了就一股脑告诉你。
   于是我坐在桌前,想告诉你的时候,却不知从哪里说起。近日读了不少自以为不错的小说,以及一些缠缠绵绵专做文字游戏语言游戏的文章,发现那些好的或是糟的小说及文章,几乎都有一个算是很时髦的开头,就是那时候——,难道我也要在我的小说里扯淡不扯淡有事没事地来个那时候——?想了想,虽不想邯郸学步,却又不能悟出这些故事的头绪,那只好摇摇头,步人后尘吧。
  
   一
  
   不是那时候,应该是那天夜里。
   事情就发生在那天夜里。
   那天夜里发生的那件事情与我无关,却对我有利无害。
   我没有料到那天夜里会发生那事,如果我料到的话,我肯定不会上前,至少我会先躲起来。我想任何场合还是甭提这件事情为好,可甭提这件事情,我要告诉你的故事就寻不着一个好的开头。
   这件事情直接牵扯到大院的二号首长——刘方明乡长。
   在这件事之前,我一直听人说机遇这个玩意,却总是琢磨不透机遇这个玩意是圆的方的,还是长的短的。那时以至这时,我承认每个人都喜欢当官或者掌点权,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反正我是承认的。如果有人问你:喜欢当官不?你答:不喜欢。我说你不是个诚实的人。如果你答:喜欢。我觉得你是个直率的人。如果你答:傻子都喜欢,只是不知道怎么喜欢。我认为你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当然,说不喜欢的人未必就真的不喜欢,也不一定因为你真的不喜欢而失去了你到手的官位和权力;说喜欢的人倒是真的喜欢,但又不一定因为你真的喜欢就轻而易举得到本不该是你的权力。
   当官难,难当官。好像记得芝麻小官许九经也这样说过。
   我扯这么远,只是想告诉你每个人的官运财运包括爱情包括婚外恋啥啥啥的一切事情都藏着机遇。
   我平时想归想,但我没想到我会碰上机遇。
   机遇是什么东西,老子不稀罕!我还骂哩。
   但这确确实实是属于我的机遇。
   我一向认为人的能力、才华没有多大的差异,官职大小高低贵贱不在于才能而在于机遇,机遇对每个人来说那是你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跳板和一次重要转机。一个人忽然之间邂逅了机遇,当你意识到这是属于你生命中的一块跳板时,你轻轻一跃,便上了一个高的台阶。反之,当机遇来临时你还傻乎乎地不知不觉不疼不痒不采取果断的态度,于是你便会失去这次机遇,从而一事无成,只好寄人篱下去埋怨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去咒骂社会不公,说什么该上去的没上去不该上去的都上去了之类的话,临了再加一句我操的脏语。
   能碰上这次机遇都是因为那天夜里发生的那件事情。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我的机遇。等认识到这是属于我机遇的时候,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只是感到不好意思,我竟连伸了两次舌头,太不凑巧。我甚至还埋怨自己太傻,太迟钝,应该发现了假装没看见或者干脆躲起来。
   但毕竟是因为我傻我反应迟钝,发现这事的时候,我不但没有躲起来,反而往前快走了几步,结果那天晚上折磨得我一夜后悔一夜无眠一夜闷头抽烟闷头喝水又闷头出去撒尿。
   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夜后悔的时候我就想,那天晚上我不该写他妈的什么一个有妇之夫和一个女人偷情的小说,写小说你就写去,可偏偏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偏要知识分子模样地散步,乐意散步你就散去,办公室地方不小,谁知那人模狗样的散步竟散到大院去了,结果刚出门不久就撞上了刘乡长。
   刘乡长这时刚从一间挂着墨绿窗帘的房间里出来,那间房子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妇女主任秦梅。刘乡长出来后并没有发现我,当时院子很黑,黑得就像小学生作文描写的那样伸手不见五指,刘乡长脚步放得很轻,这时候我完全可以站在大院不动,或者悄悄地溜到一边,等到刘乡长过去我再人模狗样地散步,可问题是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那黑影是刘乡长。那两天我正看了一篇法制报道,那篇报道说某地某小偷,专偷机关大院,行窃百余次,竟不被人发现。发现这黑影时我还以为那黑影是个小偷,我还寻思着为人民立功的时刻到了,我甚至已紧紧握好两个馒头大的拳头并考虑在关键时候一声大喊:哪里逃!我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我怎么会有那么敏捷的意识和那么难得的思想,其实那时候有这好思想的人已经不多了,社会上人人都说:雷锋不再接站,张思德不再烧炭,白求恩调出医院,焦裕禄早已不在兰考县。我屏住呼吸,迎着那黑影走上去,正要大喝一声,结果,才发现是刘乡长。
   刘乡长放得很轻的步子立即停住了。
   刘……刘……刘乡长是你呀,这么晚了你……你还没有亲自睡?
   我不知自己尴尬地说了啥话。
   噢,噢,没睡没睡,我找秦主任……找秦主任问个数字。
   刘乡长的语言也不干练。
   我真傻!傻得好像住在鲁镇住在祥林嫂的隔壁。
   那晚的事情就过去了,接着就是我一夜后悔、一夜无眠、一夜抽烟喝水、一夜出去撒尿。
   等我认识到这是属于我的机遇时,那已经是一礼拜后的事情。
   那天夜里的事情过去不久,乡政府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刘乡长先是安排了一些机关的日常工作,接着便大力表扬了我一番,说我如何如何地努力工作,积极写通讯报道,近三个月就有咱们乡六篇新闻上了省市报纸电台,而且最难得的是爱乡如家的事业心和责任心,最后,刘乡长当会宣布任命我为办公室主任。
   我不得不承认我当时非常高兴。
   其实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是说每个人都有野心,都有权力欲,野心和权力欲有时会变成一个人竞争与进取的动力。甭说人类,就畜类而言,白蚁曾妄想登上大学讲台大讲建筑学,狼曾经梦想主管经营大西北的牧场,黄鼠狼曾争相投标鸡场,狐狸曾梦寐以求获得经济学博士,连老鼠都想挂上仓库保管的大串钥匙。办公室主任虽不算什么好差,但比办公室干事总要好些。
   我立即想到我的收文发文打电话叫人的苦差事就要过去。拜拜!
   我感激地看了看刘乡长,刘乡长却没有看我。
   这期间我忽然发现妇女主任秦梅的眼睛似乎一直偷偷地看着我。
   我立即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于是,我马上意识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对我来说竟是一种机遇。
   机关会议散了的时候,妇女主任秦梅比以往待我更显热情,笑呵呵地走到我跟前:
   陈主任,高升了呀,啥时候摆一桌子贺一下?
   我感到很不好意思,红着脸,笑着说:
   这算啥高升呀,不就是鞋底子做了帽檐子了吗?不过秦主任要吃饭,这个啥时候都行。我看了看秦主任,秦主任也看了一下我,我发现妇女主任秦梅的脸儿很红。
  
   二
  
   无论如何秦梅算是一个好女人。
   好女人是一所学校,是一种教养,是一片如画的风景。一个好男人通过一个好女人走向人生之巅走向世界风云。
   这话不论是谁说的,哪怕就是慈禧说的,我们也得承认这话说得很对。
   但这话我并不是指秦梅。
   我只是说秦梅是一个好女人。
   那年,我从村里招聘到乡里工作,第一位认识的就是妇女主任秦梅。
   那时,我并不知道秦梅刚离婚不久。我把铺盖卷带到乡大院的时候,正碰上秦梅从她房里出来,她见我笑了笑,连忙走上前帮我卸铺盖,之后,又是帮我打扫房间,又是帮我铺放被褥,完了,自我介绍:我姓秦,一字梅,你叫我大姐好了。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叫她秦大姐,而是称她秦主任。
   进了政府门,开口称主任。离家的时候,慈爱的父亲给我再三叮咛过的。何况秦梅是正儿八经的妇女主任。
   进乡政府大院的第一顿饭我是在秦主任房里吃的。
   秦主任吃的是小灶,自做自吃。我进乡那会正逢乡干部下乡搞植树造林,机关的事务长也下乡了。机关开饭的钟声响了之后,秦主任推开我的房门:
   小陈,事务长不在,今天你先吃我一顿小灶。
   我推辞不过,只好在她房里吃了我进乡工作的第一顿饭。
   那时我觉得秦主任是一个非常热情和心地极为善良的主任。
   这以后我才知道秦主任的一些结婚和离婚的事情。这些事情其实也都是机关大院的干部喝了半斤辣口的白酒之后红着脸啰里啰嗦说出来的。
   秦梅是从县委大院调下来做妇女主任的。那时秦梅在县妇联当干事,二十三岁了还没对象,二十六岁那年,县委大院有人传出秦梅作风不正,曾经勾引拉弄过七八个县委干部,在县医院打过三次胎等等,秦梅哭着险些没从县委四楼跳下来。这些丑闻出现不久,秦梅便调到了乡里做了乡妇女主任。
   后来好多人都知道那传言是假的。这事儿秦梅太冤。原来县委那次正考察秦梅和另一个女干事准备提升一个做县妇联副主任,谁知人缘好工作热情性格泼辣的秦梅提升的消息刚一传出,秦梅的作风问题便像风一样传遍了县委大院,紧接着另一个考察结果和秦梅相距甚远的女干事便占据了秦梅副主任的任命位置。
   秦梅到乡第二年便结了婚,男人是邻乡一个在不远的市区工厂上班的小干部。据说秦梅结婚的时候,机关有人悄悄地编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抗战八年整,下联是:一夜得解放,横批:自由,可就是没人敢送给秦梅。秦梅和男人结婚不久,有人从秦梅男人那边还听到了一个关于他们两口初夜那晚的笑话,说是他们正行燕婉之欢,秦梅羞涩地对男人说:我以为这地方光是尿尿哩,我不知这地方还能做这好事,要早知道,我早嫁人了。说这笑话的人说完便哈哈大笑。胡编哩胡编哩!我听了也笑,知道那都是好多年前老掉牙的民间荤笑话。结婚一年多,两口子恩爱有加,如鱼似水,但是慢慢地两口子的关系便出现了问题。乡政府工作具有极不稳定的工作性质,闲时一帮人聚一起扯淡聊天喝酒打牌,忙时没得星期天,催粮收款刮宫流产以及灭田鼠打犬,一天三晌白天黑夜忙得团团转。偶尔秦梅的男人坐顺车回乡,不是秦梅忙得包村下乡一天到晚不在机关,就是闲着的几个人在秦梅房里闲聊或是秦梅在别的房里和同事闲聊,于是那个心眼不大的男人便胡思乱想起来。
   据说,秦梅离婚也极简单,没有任何戏剧性。
   有一次秦梅的男人天黑回到大院,正赶上秦梅坐着宣传委员莫新的摩托下乡回来。那时机关没有小车,机关干部下乡都是骑着自己的摩托车,秦梅是大院里唯一的女人,于是秦梅下乡时便顺便搭坐去邻村下乡的摩托去,办完了工作又搭顺道摩托回到大院。男人回来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吵翻了,第二天临走,秦梅拉住男人不让走,那男人扭身一巴掌扇在秦梅脸上,骂了句:男盗女娼!便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不久两个人便离了婚。事后有人说,那男人过后很后悔,说是知道自己错了,托好友找秦梅赔情说和,秦梅硬是没有答应。
   我怀疑我说秦梅是个好女人是否带有同情的成分。
   但我敢肯定说她热情和善良是不含任何成分的。
   其实那个时候这个最基层的政府大院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和尚”,要是妇女主任男人可以代替的话,我估计县委组织部一定也会开此先例。原先乡计划生育专干倒是分下了一个女的,但没干一月那女的又调回了县里,紧接着又换了一个“和尚”下来。你说,一帮大老爷们枯燥无味地凑在大院,谁能保证看见一片彩色?哪个肚子没几条蛔虫蠕动的?
   我甚至原谅了那天晚上秦梅的“过失”。
   第二天下午,秦梅没事来到我的房里。闲聊了一些杂事后,边织着毛衣边说:
   陈主任,你几个孩子呀?
   我说两个。
   一男一女?
   我说我回家晚上住在女生宿舍。
   秦梅便笑,笑过之后,说:
   村里人都想生男孩,其实女孩比男孩好多了。爸爸妈妈的小棉袄呀。不过,女人注定要比你们男人辛苦。
   我说,其实最好还是生一男一女,一个家庭没男孩没有生机,没女孩没有色彩。不过现在国家不让多生,那咱就听国家的听党的。说着我就笑了。
   陈主任不是也没听党的话,超生了一个吗?
   我说我属于符合政策,三代单传,还有,我媳妇是少数民族的呀!

老何是我过去的一个同事,虽然他离开我们已经十几年了,也很少有人提起他,但我还是偶尔会想起。
  老何个头不算高,一米七二的样子,从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甚至有点邋遢。他生长在农村,姐妹几个里,只有他是男孩,因此在家里倍受宠爱。他小时候因为淘气,从墙头上摔下来,摔坏了肌腱,从此右腿落下了残疾,走路时一跛一拐地,整个身子向一边倾。父母怕他吃苦,用汗珠掉地摔八瓣挣来的钱供他读书,用鸡蛋给他换笔记本用。他也算争气,考入市里一个中专学校,这在他的家乡也不亚于“清华”了。他虽然念过书,但他还是个粗人,因为他说话太粗鲁,说起粗话来,常常让人无法接受。每当对别人说起自己念书的经历时,他一边卷着老旱烟,“嘿嘿”地笑着,一边粗粗地说,我的书是指着鸡屁股念的......
  毕业后,老何在农村老家当了名中学教师,后来进城转行当了报社记者、编辑部主任。他勤奋好学,精通好几种语言文字,如蒙古文、汉文、锡伯文、斯拉夫文,且擅长书法,有时还画画儿。可是因为腿脚不好,他的婚姻便成了问题。老何念中专的时候,就有人给他提过老家的一个姑娘,因为这姑娘皮肤黝黑,人们习惯叫她“黑姑娘”。黑姑娘虽没有多少文化,但是个健康、贤淑、能干的人,要是给老何当老婆,也算是半斤对八两。可是后来,老何被调到县城工作以后,和黑姑娘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黑姑娘渐渐受到冷落。这时,有人给他介绍另一个姑娘认识。这姑娘虽说也没有多少文化,但挺会说话,比他小好几岁,家住县城,是某工厂的临时工人。他拿这个姑娘当宝贝似地,两人相处极其顺利,不久就结婚了。婚后,老何承担起所有家务,下班回来烧火做饭,老婆只要陪他睡觉就行了。后来,他们生了三个孩子,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延续着。
  老何喜欢喝闷酒,酒喝多了,偶尔还会想起那初恋的黑姑娘,总觉得自己内心愧疚,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于是,他用蒙古文自编一首歌唱道:
  在我父亲的故乡
  有一位黑姑娘哦
  虽说分手有几年
  心里还是想着她
  
  我读了十几年书
  家里一直很贫穷
  我聪明的黑姑娘
  瞒着家人来找我
  我给了她十元钱
  
  我可爱的黑姑娘
  在我的老家相恋
  村口的大槐树下
  曾写下我的诺言
  
  自从我有了工作
  遇到会说话姑娘
  从此伤了她的心
  心里悔恨向谁说
  每当这时,老何的老婆,坐在一旁运气,两人免不了唇枪舌箭,打起架来粗的、淡的、咸的、辣的,什么都说。
  一上班,大家看他阴沉着脸,就猜到他和老婆吵架了。久而久之,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也不多说什么。可是,老何的性格却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只要一喝酒就粗话连篇,不分场合。因为他说粗话不尊重别人,有人戏谑地说他“路平不平一个样”,单位领导越来越不赏识他,他也不像过去那样要求上进了。也因为他腿脚不好,他好像很自卑,报社施行编采轮换制,每次轮到他采访,他总是要求当编辑,从来不出去采访,久而久之,编辑部主任就不安排他采访了。他的粗话越来越多了,也越讲越甚了,有时会骂人,大家一开始不知道他在骂谁,后来就明白了许多,他好像总被压抑着,必须说粗话来调解自己。有一次,他在办公室正在津津有味儿地说自己蒸的馒头吃起来比和老婆做爱还香,割掉耳朵都不知道。这时,我从外面进来,他看到我,吐了一下舌头,说:“唉,女同志进来了,我就不说了。”我说:“行了,还假正经呢,你说粗话也不是一两天了,从我姑娘时候说到现在。”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这时有人来电话,找我们办公室的一个同事,他接过电话,顿了顿,说:
  “讲话!”
  “我找××啊!”对方说:
  “哦,他拉屎去了。”这淋漓尽致的粗话,又一次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老何的三个孩子学习上都不太提气,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初中勉强毕业,就走向社会,而且都没有正式工作,一家人挤在一个不到六十平方米、低矮潮湿的旧平房里,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他曾经找单位领导要求给儿女安排工作,可是领导没给他办,为此他对领导耿耿于怀,画了一幅钟馗把守大门的泼墨画,准备发表在报纸上。没想到,编前会上领导否掉了他的作品,不让他发表,他气得撕掉了那幅画。
  他的酒喝得越来越甚了,每次喝完了酒,来到办公室,他常常这样感叹:“人生啊,如此这般吧……”然后开始胡言乱语。这时,我们就远离他,不是到别的办公室坐坐,就是出去办事。偶尔会有人来找他,多半是求他写几个字,如会标、广告牌等等,他毛笔一挥,就写出一行漂亮的文字,有时是蒙文字,有时是汉字,有时上面写蒙文,下面写汉文,油子抹得哪儿都是,甚至溅得白墙上到处都是油墨,也不管妨碍不妨碍办公室里其他的人,就像他说粗话从来不考虑旁边还有大姑娘、小媳妇一样。
  他常在办公桌上练字,摆开笔墨纸砚,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手拈来很有诗意的语句,如:“穷达尽为身外事,升沉不改故人情。”等等,然后怡然自得地喝一口浓酽的红茶水,接着再写。他是锡伯族人,懂锡伯文,常年向新疆博尔塔拉报社用锡伯文投稿,获得丰厚的稿酬。这些钱,他都用来喝酒。有一次,省档案馆来了一个年轻人,是个大学生,不知他是怎样了解到老何的,慕名来拜访他,希望能与他切磋锡伯文,可是他看老何一喝酒就动粗话,没有几句真格的,再也没有来。
  老何住院了,他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住院前几天,他的手臂上就多处长紫癜,身体虚弱,时不时地冒虚汗,还出现了幻觉,总是说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但他依然一瘸一拐地坚持徒步来上班。我们劝他回家休息,他却说:“我没事,死不了!”第二天,他终于挺不住了,住进医院,被确诊为肝硬化。不久,他死了,那年,他才四十五岁。我和同事们都去送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为他的不顺,为他的早世,也为他的才气。以后的时光里,甚至没有人再说粗话逗我们笑了,于是大家更加思念他,每当有人想起他时,常常唉声叹气地学着他的样子说:“人生啊,如此这般吧……”
  现在,懂锡伯文的人越来越少了。遗憾的是,老何的才气,没能推及他人,甚至他的子女,正像莎士比亚所说过的那样:“我们的德行倘不能推及他人,那就等于没有一样。”他死后,全县再也找不到一个懂锡伯文的人了,小他几岁的妻子,也嫁了别人。不过,他自编的那首歌《黑姑娘》被搬上舞台,至今有人传唱。老何,因为他特别的性格,特殊的才华,不平坦的命运,让我每每想起,都感到深深地同情,深深地遗憾……   

横批;不管不管

上联:周岳单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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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文化程度不高,勉强混了个高中毕业,差八分没考上大学,想补习,可家里拿不出每月六块钱的学费,就跑去当兵了,到部队却成了文化人,因为部队那时高中毕业当兵也不是很多的,就先让俺当文书,后当书记员,混了四年回来了后,混了一个大专文凭,混了一个中级职称,又一不留心混进了一个机关。一待就是十年。再怎么说,俺还是一粗人,到底有多粗,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把水儿,俺媳妇也知道。 可小韩比我还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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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联:梁焦于曹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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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计划生育抓的很严,俺不想做违犯国策的事,可俺也不想被骟了,也不想把俺媳妇给劁了,只好靠药具解决一些基本问题。老妇女主任很体贴俺,从不用俺明说,隔三差五就给俺几盒,可这小韩接替她后,俺就断顿儿了,她年轻,俺不好意思要,可老大做不了老二的主儿,熬了快一个月了,只好硬着头皮找小韩: “小韩,给俺点东西” “你要什么,只要我有,尽管说” “俺要点那东西” “那是什么?” “嘿嘿!就是那呗” “到底是什么啊?” “那……那……计划生育的东西” “哦,知道了!你是要药还是要套儿?” 这小韩,你随便给点不就得了,非问那么细干什么,俺只好说:“那就套儿吧” “你要那个型号的?有大、中、小三个号的,你用大的还是小的?” 俺心想,你有完没完?俺用大的用小的能告诉你么,这可是俺的隐私,你凭什么问俺?俺为什么要告诉你? “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我急了,大声说:“给啥要啥,我就不告诉你大小” 她怔了一下,忽然回过味儿来,脸一红,看也不看就从柜里摸出几盒来扔给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真是的,俺就是一粗人,你比俺还粗,要俺的难堪,你不计较,俺还计较呢!那天犯俺手上,俺也让你下不了台。 后来,俺真的让她让也难堪了一把,也实实在在当了一回粗人。 那时,机关有三十多号人,五个头儿,局长姓周,书记姓岳,还有三个副头儿,分别姓单、杨、高,俺们办公室主任姓梁,还有一个职员姓焦,俺负责文秘,姓曹的小伙子是打字员,小韩负责妇女工作。那年的春节快到了,机关的人没什么事,都在办公室围着看同事写对联,有说粗话的,有说荤话的,嬉笑打闹,气氛很是热烈。有一老兄说我:文人给我们编一幅对联吧,我说:俺就会吃,俺不会编对联。你就编一个吧,咱机关大门上还缺一对儿呢。几个同事也起哄:编一个吧,编一个吧。俺被逼得没法了,于是就鸭子上架,用机关几个人的姓氏编了一幅,并龙飞凤舞写在了红纸上:

小韩其实不小,年龄和俺差不多,是俺在机关工作时的一女同事,她刚到机关,大家就这样称呼她,一直到现在见面还这样叫她,开始她在机关办公室里跑杂儿,后来一妇女主任退了,她就接了那摊儿工作,捎带管管下属各单位的计划生育,比如发发计生药具什么的。人不错,大大咧咧的,习惯说的一句话是“不管!不管!”,喜欢开个玩笑什么的,在机关也很有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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